保险人的压力测试及监管

魏华林 李金辉

                           （武汉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湖北 武汉 430072）
　　
　　［摘要］压力测试是检测特定压力情景下可能发生情形的一项工具，包括敏感性测试和情景测试。压力测试通常要求保险人具有良好的信息系统和业务部门间的兼容性，保险人设计压力测试时需要考虑的因素包括：保险风险、市场风险、信用风险、流动性风险、经营风险、集团风险、系统风险等。压力测试所采用的模拟方法通常包括静态或动态模拟以及确定性或随机性方法。监管者应按常规要求保险人报送大多数重要压力测试的关键假设和结果，以促进保险监管者加强审慎监管。
　　［关键词］保险人；压力测试；压力情景；风险管理；保险监管
　　［中图分类号］ F840.32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1004-3306（2006）02-0037-03
　　Abstract： Pressure testing is a tool to test possible actions under a specific pressure,including sensitivity testing and scenario testing. The pressure testing usually requires that insurers have fine compatibility between their information system and operational departments.The factors to be considered when an insurer designs its pressure testing include: insurance risk,market risk,credit risk,liquidity risk,operational risk,group risk and systematic risk and so forth.The simulation methods of pressure testing usually include static or dynamic simulation and definite and random methods.The regulator should require insurers to submit key assumptions and results of most of the important pressure testing by insurers to promote their prudent supervision.
　　Key words：insurers; pressure testing; pressure scenario; risk management; insurance regulation
　　
　　压力测试是检测特定压力情景下可能发生情形的一项工具，它能够用来识别与量化不同压力情景对保险人的预期财务状况的影响，有助于保险人保持充足的财务资源，以更好地应对风险。国际保险监督官协会(IAIS)的偿付能力专家委员会与观察员制订了《保险人压力测试》的指引文件(以下简称《指引》)，该文件于2003年10月在新加坡由IAIS批准通过。
　　一、压力测试的类型和涵盖范围
　　《指引》所称的“压力测试”包括敏感性测试和情景测试。保险人采用这两种方法，可以对异常情况下的脆弱性提供一个更好的理解。这两种方法建立在对不太可能、但并非绝不可能的不利情景的影响进行分析的基础之上。这些压力可能是财务、经营、法律上的，或者涉及流动性，或者与任何可能对保险人产生经济影响的其它风险相关联。但压力测试并不预示将发生什么情形。
　　敏感性测试评估单个特定的或少数紧密相关的风险因素某个方面或更多的变动对保险人未来的财务状况产生的影响。英国和澳大利亚实行的弹性测试就是敏感性测试的一个例子。而情景测试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测试方式，它包含了许多风险因素同时变化的情况，并且通常与世界范围内的显著变化相关联。情景测试通常检验巨灾事件对保险人财务状况的影响，特别是在已界定的地区，或者是影响保险人全部业务或交易操作的多个类型风险的同时变动，比如承保业务量、股价以及利率变化。基本的情景类型包括历史情景和假设情景。历史情景反映风险因素在特定历史时期中发生的变化。假设情景运用了一个风险影响框架，这些影响被认为有可能发生但尚未发生。两类情景各具优势，对不同风险而言，两种方法各具价值，因而应该被区别采用。
　　保险人财务管理的大部分建立在对预期产出及其状态变化的理解之上。分析异常或极端情景的财务效应，需要对假定风险有一个全面审视，例如，有时可能需要度量股市崩盘对保险人股票组合的潜在影响。进行压力测试时，可利用多种技术来度量异常或极端变动的效应。这些技术包括确定性模型和包含MonteCarlo模拟方法在内的各类随机模型。保险人需要对压力测试下的风险进行描述和度量，包括非线性、非对称的风险，如期权和预付风险。
　　二、设计压力测试时应考虑的因素
　　压力测试的类型和范围由多种因素决定。包括保险人的偿付能力状况、业务种类和销售制度、市场地位、集团内部当前的财务状况、投资策略、经营方案、宏观经济状况等。例如，偿付能力低的保险人应更频繁地进行更广泛的压力测试，从属于大型集团公司的保险人需要测试集团公司可能限制筹措额外资本的要求导致的后果。具体而言，保险人在设计压力测试时需要考虑以下因素：
　　(一)保险风险。保险风险涉及不恰当的承保策略带来的风险(比如涉及不恰当风险汇集与逆选择)、已确定策略执行不当产生的风险，或者甚至当充分执行了适当的策略时仍出现意外损失的风险。应考虑的因素包括：
　　1承保风险。保险人应充分考虑业务、保单条款、期权或担保，以及保费周期对业务承保量、费率水平及其内部利润目标的影响，从而收取足够的费率以满足自身要求；承保的未了责任规模的快速增长或下降的影响；理赔业务的不确定性，包括大额索赔的频度和幅度；已发生和潜在索赔的长尾业务；对不成比例地收取保险人保费收入的部分份额的某些保险中介人的依赖；再保险费率快速增长或者再保险变得难以获得的概率；由于缺乏使保险人能够准确评估定价风险的必需信息，导致新兴承保市场中保险定价高度不确定性的影响；未满期业务的地区组合与所有的地区或管辖区的集中；费用变动的容忍度，包括间接费用。
　　2巨灾风险。保险人应对巨灾事件、意外风险增加、潜在索赔或集中索赔的能力；再保险安排可能耗尽；巨灾模型及基本假设的合适性，例如最大可能损失(PML)因素。
　　3技术准备金的损耗。理赔技术准备金的充足性和不确定性；其它承保准备金的充足性；大额索赔的频度和幅度；有关赔款争议的可能结果；通货膨胀效应；寿命日益延长对年金产品的影响；保单条款中的保证和期权；与利率变化相连的保单提前终止的风险；导致索赔或起诉倾向增加的社会变化；其它社会、经济、立法以及技术变化。
　　(二)市场风险。市场风险主要涉及保险人资产负债表表内外资产和负债价值的不利变动，其价值可能受到市场变化的影响。对保险人而言，诸如利率、汇率、股价等市场变化导致资产价值不利变动的程度，不能被负债价值的相应变动所抵消。应考虑的因素包括：严峻的经济形势或者低迷的市场导致的利率变化，对保险人的财务状况造成不利影响的概率；资产价格的变动对整个投资组合的影响；资产估值不充分；货币贬值对投资组合的直接影响，以及对相关市场和货币的影响；资产和负债的任何不匹配的程度，包括再投资风险；利率市场指数与无风险利率之间的差幅出现的巨大变化对投资组合价值的影响；市场变化对价值量(比如衍生工具)能够产生的非线性影响的程度；信用等级下降对资产价值的影响。
　　(三)信用风险。信用风险与交易对手不能履行义务的可能性有关。保险人的交易对手包括债务人、借款人、经纪人、再保险人和担保人。信用风险也可通过担保品和其它金融工具比如衍生品和证券化产品显现出来。应考虑的因素包括：保险人的再保险计划中单个或多个再保险人崩溃，及其对未到期再保险和IBNR产生的后续影响；保险人的再保险人、中介人或者其它交易对手信用等级的恶化；与特定信用等级的再保险人开展的业务的集中水平；信用风险的集中程度；担保品的范围及品质的恶化；不良负债引起的较预期更大的损失；无论是否在保险合同项下，由保险人提供担保的有关交易对手的违约行为。
　　 (四)流动性风险。流动性风险与保险人不能变现资产以偿付到期负债的可能性有关。了解保险人的现金流量是否充足并能满足其对保单持有人和其它贷款人的承诺，这一点十分必要。应考虑的因素包括：预期资产与负债现金流之间的不匹配；资产不能迅速出售；保险人资产的抵押程度；保险人的一般现金流状况，以及其应对保费收入突然下降或者由于赔付支出导致的超出预期、急剧的现金流出的能力；对减少不同市场流动性水平的大额资产头寸的可能需求，以及相关的潜在成本和时间约束。
　　(五)经营风险。IAIS将经营风险定义为：“整体系统、内部程序与控制的缺陷导致经济损失的风险。经营风险也包括监管风险。”经营风险应考虑的因素包括：保险人业务持续管理(BCM)计划的适当性；保险人灾难补偿计划(DRP)的适当性；影响保险人财务状况或经营情况的欺诈行为发生的可能性；保险人可能面临的技术风险；保险人可能面临的信誉风险；保险人可能面临的营销与销售风险；法律风险的影响；所有外包困难的可能影响。
　　(六)集团风险。作为一个集团的成员可以从集团获得支持，但也可能面临风险，应考虑的因素包括：当母公司不再承诺提供财务支持，或者保险人不能获得额外资本或返还资金时，对保险人自身产生的影响；集团母公司或成员的削弱对保险人的影响；经营困难的子公司无力及时出售或关闭对保险人产生的影响；管理层的工作时间更多地偏向于集团事务；集团公司通过重新划拨集团的管理费用而暗中支持保险人；当保险人对其他集团成员提供财务支持时可能造成的压力；保险人遵循集团的要求甚于遵循公司自身的战略时可能带来的压力；高度依赖集团的资源(比如通过集团内外包)以支撑保险人的重要经营，对保险人产生的影响；集团信用等级下降或者其它信誉问题对保险人的影响。
　　(七)系统风险。市场上一个或多个重量级保险人破产或经营不善将给其它保险人带来的市场或信誉风险；某一管辖区内其它金融机构，比如银行破产或经营不善将对保险人的经营造成影响。
　　三、压力测试的频率和模拟技术
　　(一)压力测试的频率。保险人至少应每年进行一次压力测试。保险人应及时进行压力测试，以反映最新的重大发展和不断丰富的投资组合的特征。确定压力测试的适当频率，受到以上压力测试设计中提及因素的影响。风险程度不同的保险人对于压力测试的频率要求不同。对低风险保险人而言，较低频率的压力测试是合适的；对高风险保险人而言，或者市场环境迅速变化时，进行较高频率的压力测试较为合适。压力测试应检测不同的时间限制对经营计划、战略风险以及未来经营要求的影响和冲击。时间限制需要足够长，以使压力效应能够充分显现、管理层能够及时采取行动以及测试结果能得以显现。一些风险的压力测试可能需要在一个完整的经济周期下进行。例如，在加拿大，寿险保险人得出财务结果需要5年，非寿险保险人至少需要2年。
　　(二)压力测试采用的模拟技术。压力测试采用多种建模技术。特定风险模型的运用取决于保险人的情况及其风险评估和管理方法。保险人所采用的共同方法是静态或动态模拟和确定性或随机性方法。就其基本形式而言，静态模拟意味着在一个固定的时点对保险人的财务状况进行分析，而动态模拟则考虑了特定时间段内的发展变化。确定性模型检测特定情景发生时的财务影响，而随机性模型还考虑了各种情景发生的可能性。
　　保险人检测损失率对资产负债表的影响以确定合适的资本水平，这就是一个简单的静态确定性压力测试。损失率是一个风险变量，其对净资产的影响是综合风险。此类测试未考虑不同损失率发生的真实概率。随机模型是更为先进的技术。这些模型建立在对关键金融变量随时间推移如何相互作用的预测概率之上，并且基于这些参数的未来模拟形成了结果分布。随机模型的优势之一在于指出了不同财务结果发生的范围和可能性。这有利于得到偿付能力水平的特定置信度，比如05％的损失。随机模型是有用的，并且有时是必需的，如保险合同包含内嵌期权和财务担保时，在这些情形下，很可能需要随机模拟以完成财务报告和压力测试。风险价值(VAR)是随机风险度量技术的一个例子。VAR模型常常应用于银行系统，其在一定的持有期间(例如10天到1年)和置信水平下给出了基于概率的可能损失界限。模拟灾难性事件时更经常地采用TailVar模型。然而，统计模型如VAR在异常情形下或极端事件中，在准确预测结果方面具有局限性，因为缺乏足够多的观察样本时统计推断通常不准确。原因在于统计推论必须建立在利用过去的经验推断未知将来的基础之上。
　　四、压力测试模型的检验和说明
　　在进行压力测试时，保险人应对所采用模型的可信度进行定期检验。模型和参数的选择需要仔细判断，并且结果的可信度可能受到模型和参数错误的影响。无论保险人在压力测试中采用何种模型，都应进行周期性的向后测试或者通过其它检验程序，以检验结果和确定模型的准确程度。相关考虑因素包括：采用随机模型时，保险人应强调测试的假设和相关性，以了解模型结果对假设和参数的敏感程度。评价压力测试的结果时，应进行误差分析；应由那些既未参加建立和定期运用模型也未参与相应业务决策的人员进行模型检验，并且证明这些检验的结果；健全变化控制程序，从而确保模型变化的识别、验证与稽核；应健全适当程序，以持续分析从一个时期到下一个时期模拟结果中的变化。
　　向后测试是检验模型对真实结果的拟合程度的程序。该分析应证明合理时期内的真实结果包含在模型给出的预期范围之内。对保险人面临的许多风险而言，向后测试的可能范围和有效性也许有限。举例来说，对股票市场一年一次的分析(依照保险人的投资组合)可提供100年的资料，但其中大量资料在相关性上存有疑问。对法律变更而言，历史分析的相关性也许十分有限。分析灾难性事件时，模型的构建应更多地基于风险事件的构成而非仅仅是历史统计资料。保险人也应评估用于对套期保值与交易策略进行压力测试的模型，以识别哪些是重要假设。
　　保险人需要详细评述整个压力测试程序。评述包括：描述压力测试方法的基本原则；评述所利用的定量技术；评述压力测试模型的设计；列出压力测试程序的完整监控与步骤；描述测试情景的确定标准。
　　五、压力测试存在的不足及监管
　　(一)压力测试的局限性。压力测试在实践中的应用较为复杂，难点包括：确定压力测试的风险因素、确定应如何对这些因素进行压力测试、确定取值范围、确定这些测试应考虑的时间范围、有针对性地分析结果以及做出相应判断。保险人需要考虑的另一个因素是，压力测试通常要求良好的信息系统和业务部门间的兼容性，以保证正确分析风险之间的相互关系。因此，保险人业务部门之间的内部信息沟通非常重要，尤其是没有设置一个专门的部门以进行压力测试时。参数和变量的可靠程度应在结果说明与相应的建议中反映出来。应定期复审以保证其保持与保险人变化着的风险特性和外部市场环境的相关性。
　　(二)  监管者对压力测试结果的运用。压力测试有利于促进保险监管者增进审慎监管。监管者应按常规接收大多数重要压力测试的关键假设和结果。监管者有权知道有关保险人压力测试中假设和方法的全部细节，这有利于监管者更好地洞察保险人用以管理各种风险的内部控制和具体风险管理活动。监管者规定测试标准，有助于监管者进行标准检查和比较分析。这也可能使得监管者能够快速识别哪些保险人最有可能受到严重风险事件的影响，例如自然灾害或者大型再保险人破产。压力测试的结果显示保险人不够审慎时，监管者应对保险人的反应做出评价。监管者也可以要求保险人进行附加压力测试，以使监管者对保险人的情况有一个更为全面深入的了解。监管者需要鉴别哪些模型在保险人以往识别和管理风险方面发挥了作用。但一般而言，监管者不应为特定的保险人指定特定的模型。模型的选择和恰当运用应当是保险人的职责。为达到审慎风险管理的目的，监管者应该制定保险人压力测试要求，例如这些测试的类型、最低频率、压力测试必须考虑因素包括的最小范围等。
　　［参考文献］
　　［1］IAIS.Stress Testing by lnsurers［J／OL］.WWW.iais.2003，(10).
　　［编辑：刘晓燕］保险研究2006年第2期风险管理
　　［作者简介］魏华林(1949—)，男，武汉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保险经济研究所所长、教授、博士生导师，国家教育部经济学教学指导委员会委员、中国保险学会常务理事、湖北省高级专家协会会员，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曾获国家级有突出贡献的中青年专家称号，出版学术著作10余部，发表学术论文百余篇，10多项研究成果获国家级和省部级奖励；李金辉(1976—)，男，武汉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博士生，现供职于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保险中介监管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