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贸易中的国家风险管理

赵明昕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博士后工作站，北京 100052）
　　
　　［摘要］国家风险是出口贸易面临的信用风险之一，是由买方所在国家或地区的政治、经济等因素带来的损失不确定性。国家风险按照表现形式可以分为汇兑风险和事件风险两类。它具有不确定性强、与一国发展水平相关和损害面大的特点。管理国家风险首先要搜集并分析国家风险信息，然后采取诸如审慎选择付款方式，避免与高风险国家买家进行中长期交易，投保出口信用保险和放弃对高风险国家出口等措施积极予以防控。
　　［关键词］出口贸易；国家风险；风险管理
　　［中图分类号］ F840.32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1004-3306（2006）06-0048-03
　　Abstract： Sovereign risk is a part of export credit risks. It arises from the uncertainty of loss due to political or economic factors in buyer’s country or area. Sovereign risk can be classified as exchange rate risk and event risk according to its manifestation. It is characterized by a high level of uncertainty, a direct bearing on the development level of a country and widespread damages. To manage the sovereign risk, it is necessary to gather and analyze risk information of relevant countries, select prudent payment methods, avoid conducting medium to longterm trade with highrisk countries, purchase export credit insurance and discontinue exports to highrisk countries, etc.
　　Key words：export trade; sovereign risks; risk management
　　
　　2005年12月8日，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信保”）发布了我国第一份具有中国视角和特色的《国家风险分析报告》（以下简称《报告》），为我国出口商了解各国各地区的国家风险，积极稳妥的开展出口贸易提供了参考依据。《报告》是在我国对外贸易规模不断扩大和国际贸易风险日益严峻的背景下出台的，因而受到有关各方的格外关注。近年来，我国对外贸易呈现蓬勃发展的势头，2005年外贸总额达到14 221.2亿美元，其中出口额7 620亿美元。但同年我国出口信用保险支持的一般贸易出口额仅为212亿美元，占出口额比重为6.7％。虽然较过去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但仍然远远低于国际平均水平。①这不仅严重制约了我国产品在全球的行销和我国资本在全球的扩张，还造成我国海外坏账率一直居高不下。因此我国出口企业运用出口信用保险对风险进行有效管理，从而保障自身利益和出口贸易的健康发展成为当务之急。
　　出口信用风险包括商业信用风险和国家风险两类。商业信用风险也称买方风险，是指非官方主体的买方因为商业方面的过错而违反合同约定的风险。［1］而国家风险是指在国际经济活动中发生的，与国家主权行为相关的，超出债权人控制范围并能给其造成经济损失的可能性。［2］一般存在于对外贸易和海外投资领域。与商业信用风险相比，国家风险对当事人而言是一种不可抗力，既不受企业或个人控制，也不易为企业和个人全面、及时地分析评价。尤其是近十年以来，全球性金融危机、债务危机以及社会冲突、恐怖事件、贸易摩擦等频繁发生，正成为引发国家风险的新因素，国家风险对我国外贸活动的影响越来越大，因此本文选择出口贸易中的国家风险管理问题进行研究。
　　一、我国出口商的国家风险管理状况
　　（一）我国主要贸易伙伴的国家风险水平
　　从《报告》显示的内容看，我国主要贸易伙伴的国家风险处于较低的水平。目前我国第一大贸易伙伴是欧洲联盟，而欧盟多数国家，如德国、英国、法国、荷兰、意大利等国的国家风险均为2级。②我国第二大贸易伙伴美国和第三大贸易伙伴日本的国家风险水平也是2级。这意味着对欧美日发达国家的出口将较少地受到国家风险的威胁。但这并不表示我们可以放松对这些国家国家风险的管理。相反，由于贸易额巨大，我国出口商因国家风险事故遭受的损失大多数恰恰发生在发达国家。据中国信保透露，在2003年该公司的赔款中，发达国家发生的赔款比例高达67%。与发达国家相比，地处亚洲、非洲、拉丁美洲和东欧等地区的新兴市场国家风险水平较高，如印度、南非、墨西哥等国为5级；越南、巴基斯坦、巴西等国为6级；俄罗斯、罗马尼亚、伊朗等国为7级；
　　缅甸、苏丹、赞比亚等国为8级；津巴布韦、刚果（金）甚至高达9级。可见，新兴市场是我国出口企业所面临的国家风险主要来源。虽然对新兴市场的出口贸易额在我国出口总额中的比例并不大，但我国大部分贸易伙伴国家与投资目标国家集中于新兴市场，其中的伊朗、苏丹、印尼和缅甸等国与我国的经济利益关系还非常密切。所以发展中国家的国家风险管理同样不容忽视。
　　（二）我国出口商国家风险管理现状
　　近些年，随着我国对外贸易的发展，我国出口商逾期未收回的账款也一直在增长，每年的同比增幅达到40％～50％，超过出口贸易的增长幅度。目前我国出口业务的坏账率高达5％，是发达国家平均水平的10至20倍。按照2004年5 933.7亿美元出口额推算，因出口贸易产生的海外坏账就接近300亿美元。而在一项对中国1 000家外贸企业的调查中，68％的企业曾因出口信用风险事故而利益受损，超过半数企业遭遇过“应收账款延迟给付”。［3］同时我国仅有0.1％的非外资企业建立了出口信用风险管理制度，只有5％的出口额投保了出口信用保险。这表明，我国出口商目前对包括国家风险在内的出口信用风险进行管理的水平还不尽人意。究其原因：第一，由于我国长期实施进出口经营特许制度，故许多伴随着中国入世才涉足国际贸易行列的企业普遍缺乏风险管理意识，更遑论实施有效的风险管理了。第二，我国出口企业无论是风险管理经验，还是风险管理体系建设、风险管理基础研究及相关技术发展，都大大滞后于对外贸易风险管理的要求。第三，我国对外贸易的金融、信用支持体系建设相对滞后，出口信用保险事业还处于初级阶段，企业能够得到的出口信用风险管理支持着实有限。第四，我国企业出口商品层次低、结构不合理，产业集中度高，低附加值、劳动密集型产品占有较高比重，这迫使我国企业不得不集中精力于低层次的市场竞争而忽视风险管理问题。
　　二、出口贸易国家风险分析
　　国家风险在实践中常常被称为“政治风险”，中国信保的保单也采用“政治风险”一词。这是因为引起国家风险的主要是政治原因，如国家的国体与政体、政府的执政能力和执政状况、民众对政府的态度以及与邻国关系等。但广义上国家风险的成因不仅仅是政治因素，还包括经济因素和社会因素。这些因素并非政治因素，但又与国家行为密切相关，故国家风险这个概念才更为准确，它强调的是当事人不可避免和不可克服的力量。
　　（一）国家风险的类型
　　国家风险有很多表现形式，但可归纳为两大主要类型：一类是汇兑风险，即因为买方所在国外汇储备不足或突发事件导致买方所付款项兑换硬通货发生困难的风险；另一类是事件风险，即由于政治、经济、社会事件突发致使买方无法付款或付款迟延的风险。
　　汇兑风险是国际支付过程中产生的。几乎所有的国际支付实际上都是两个银行间的不同货币汇兑。如果国际支付发生在两个使用硬通货国家的银行之间，那么支付过程将是顺畅和迅速的，几乎不存在汇兑风险。但如果支付发生在两个都不使用硬通货，或者一个使用一个不使用的国家银行之间，货币的汇兑风险就可能发生。汇兑风险可以表现为买方或付款银行不能以硬通货付款；或者表现为支付款项不能及时兑换；或者表现为支付的货款在兑换硬通货时贬值。汇兑风险发生的原因有二：第一，买方所在国或付款行为所在国外汇储备不足；第二，发生政治事件、经济危机等突发性变故导致汇兑困难。
　　而事件风险主要表现为买方所在国家或地区政府运用国家权力对进出口贸易进行强制性干预；或者发生政局动荡、严重暴力冲突甚至战争，以及经济危机等使得买方无法履行付款义务或付款迟延，致使出口商信用利益全部或部分破灭的情形。在实践中，事件风险和汇兑风险之间有着不可忽视的相互影响。因为没有任何汇兑行为可以不受经济环境的影响，而任何经济环境都可能被政客或官僚所扭曲。反之，汇兑风险严重会导致经济金融形势不稳，进而引起一系列的突发事件。
　　（二）国家风险的特点
　　1．国家风险的不确定性强。出口企业需要维持其贸易的连续性，而世界各国各地区的政治经济形势却是变动不居的，即使最谨慎的出口商也难免会面临由于国家风险事故导致的无法收回货款的风险。尤其是近年来，国家风险发生了新的变化，新的风险形式不断出现。例如，人们很难料到长期以来社会稳定的美英等国会遭受一连串的恐怖袭击；人们更不会料到全球会发生大规模的禽流感疫情，很多国家因此禁止进口来自疫区的家禽或者禽类制品。所以，近来国家风险具有更加不确定、更加难以预见的特点。
　　2．国家风险水平与一国的社会发展水平密切相关。发达国家由于经济社会发展水平高，民主与法治发达，国家行为一般是在法律的框架内进行的，具有较强的可预见性，故国家风险水平较低。而很多发展中国家由于市场经济体制和民主政治不完善，常常存在政局不稳、大规模腐败、社会动荡等情况，国家风险水平自然较高。例如，非洲是目前国家风险最高的地区，而非洲是世界上最不发达的大洲。那里很多国家经济发展水平很低，经济结构不合理，通货膨胀率高，货币币值也极不稳定。在政治上，某些国家由军政府执政，当局采取高压手段控制局面，还存在着很多民族与宗教纷争，国与国之间的冲突等，这些都不可避免地导致较高的国家风险水平。
　　3．国家风险事故的发生将造成众多出口商利益的大面
　　①全球贸易额的出口信用保险平均覆盖率为12%～15%，发达国家甚至高达20%～30%。
　　② 《报告》根据全球189个国家(地区)的基本信息、政治、经济、投资以及与中国的双边经贸关系及相关风险情况，将各个国家的风险由低到高划分为9个级别，分别用数字1～9来标示。数字越小则风险等级越低，数字越大则风险等级越高。
　　积损害。国家风险是一国或地区宏观环境中蕴涵的风险。因此国家风险事故发生所影响的将不是某个或某些出口商的利益，而是向该国或该地区出口的几乎所有出口商的利益。也就是说，国家风险事故所造成的信用利益损失是大面积的而不是局部的。另外，国家风险事故往往是个体无法抗拒的，因此出口商单独进行风险管理工作是一项无法完成的任务。
　　三、国家风险管理策略
　　（一）国家风险信息的搜集与分析
　　进行风险管理的前提是获得准确翔实的国家风险信息，并据此分析目标国家的风险水平，从而为控制风险提供依据。限于人力、财力等方面的原因，任何一家出口商都不可能对世界各国的国家风险皆有深入了解，在国家风险分析和评估方面他们必须寻求出口信用保险机构的帮助。各国出口信用保险机构通常都有一支经验丰富的风险评估队伍，并且凭借与其他国家出口信用保险机构的业务联系，可以向出口商提供世界上多数国家的风险评估报告。此次中国信保发布的《报告》，就选择了占我国2004年对外经济贸易总量约70%的60个国家，对其基本情况、内政、社会安全、地缘政治、外交关系、经济状况、投资环境和双边贸易等重要方面，进行了分析、评估及预测，并据此对这些国家的国家风险做出了整体评价和评级。这份《报告》是我国政策性出口信用保险机构为出口商提供国家风险信息服务的第一次尝试，无论其完善程度如何，都可以为我国出口企业提供有益的帮助。
　　当然，保险人提供信用信息服务并不能代替出口商自己的注意义务。实际上，如何利用好这些信息主要取决于出口商自身的水平。每个国家的国家风险都有其与众不同的特征，即使是风险等级相同的国家，其风险状况也各不相同，出口商应根据具体情况重点防范可能面临的主要风险。如果买方国家出现经济形势严峻，外汇储备不足，通货膨胀率高，财政收支不平衡等情况，就要多注意该国的币值稳定性，着重防范汇兑风险。如果买方国家存在政局动荡、经济危机、金融风暴、大规模罢工，甚至与邻国发生战争等情况，就说明事件风险的预警指标在逐渐增加。
　　    （二）国家风险控制措施
　　1．审慎选择付款方式。在国际支付中，信用证结算由于以银行信用为保证，对出口商来说比较可靠，这也是中国出口贸易经常采用的结算方式。但在全球买方市场的背景下，手续繁琐的信用证，往往使得出口商缺乏竞争力，导致出口业务大量流失。据悉，欧美发达国家的出口贸易中，采用信用证这种结算方式的只占全部出口业务的10%。［4］因此出口商应当根据买方所在国的国家风险状况灵活运用付款方式。
　　2．对高风险国家避免中长期信用交易。    按照卖方向买方授予信用期限的长短，出口信用交易有短期和中长期之别。短期出口贸易的信用期一般不超过180天，适用于原材料或消费品的出口；中期一般在180天至3年之间，长期一般在3年以上，中长期信用交易一般适用于资本或半资本性货物的出口及海外投资。由于国家风险与国家发展程度密切相关，所以一国的国家风险水平通常不会在短期内发生明显变化，尤其是不会突然变好，其对出口商利益的影响要经过较长的时间才能显现出来。故从事中长期出口贸易，国家风险就是一个很重要的影响因素；而对于短期出口贸易来说，其风险主要来自海外买方的商业信用。因此如果出口商向高风险国家的买方出口，应避免授予较长的信用期限。
　　3．投保出口信用保险分散风险。损失补偿功能是保险的基本功能，出口信用保险也是一样。出口商可以通过缴纳一定的保险费将风险转嫁给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在发生风险事故造成无法收回货款时，就可以通过保险人的赔偿来弥补坏账损失，保障信用利益之实现。而且在投保后，保险人还可以运用其在风险管理方面的丰富经验，及时跟踪风险变化情况，并据此向出口商提出警告或建议，进而采取诸如降低贸易额度，或要求买方提供反担保等措施，把风险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此外，出口信用保险在风险事故发生后，减少信用损失方面也可以起到重要作用。由于专业所长，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在处理欠款追偿等问题上具有独到的优势，其通过国际合作来追偿欠款的渠道更是出口商所无法拥有的资源。当然，保险人提供的风险管理服务不仅仅针对国家风险，但包括国家风险，故出口商投保出口信用保险是管理国家风险的最佳选择。
　　4．放弃对高风险国家的出口。最佳的风险管理莫过于“防患于未然”，所以出口贸易的国家风险控制工作在选择贸易伙伴的阶段就应该开始，出口信用保险机构提供的国家风险评估报告使这种事前预防成为可能。但是，在发达国家经济普遍不景气的情况下，新兴国家的经济却呈现蓬勃发展的势头，这为我们的出口企业提供了难得的出口和投资机遇，中国与新兴市场国家的外贸往来必然逐年上涨，因此以放弃交易机会来规避风险的方式有因噎废食之嫌，非万不得已不应采用。
　　总之，我国出口企业重视并加强国家风险管理工作不仅是保护其自身利益的需要，还必将成为有志“走出去”的中国企业积极防范潜在风险，真正走向国际的重要前提，更是中国由贸易大国向贸易强国转变，建立健全风险管理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参考文献］
　　［1］Dick Briggs & Burt Edwards: Credit Insurance: How to reduce the risks of trade credit, Cambridge: WoodheadFaulkner Limited, Simon & Schuster International Group, 1988. p. 31.
　　［2］杨学进．出口信用保险规范与运作［M］．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1995．
　　［3］新华网．出口坏账高于发达国家  中国面临严峻国贸风险．
　　［4］陈春艳．出口坏账居高不下　国内企业存在四大认识误区［N］．解放日报，2005-12-9．
　　［编辑：郝焕婷］保险研究2006年第6期风险管理
　　［作者简介］赵明昕，法学博士，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博士后科研工作站与武汉大学商学院合作培养博士后。